生态系统服务与自然资本

生态系统服务（Ecosystem services）是指人类从生态系统中获得的惠益，包括供给服务（如食物和水）、调节服务（如洪水控制和气候调节）、文化服务（如娱乐和精神价值）以及支持服务（如养分循环和土壤形成）。¹ 自然资本（Natural capital）是指世界上的自然资产存量，包括地质、土壤、空气、水和所有生物体，它们提供了这些生态系统服务。尽管生态系统服务和自然资本对人类福祉和经济活动具有根本重要性，但历史上它们一直被当作免费和无限的资源，导致自然系统的过度开发和退化。

全球生态系统服务的经济价值估计每年达数十万亿美元，超过了全球GDP。² 然而，这种价值在很大程度上并未纳入传统的经济衡量标准和决策过程。未能认识和评估生态系统服务的价值，导致了它们的持续退化，其后果包括农业生产力下降、灾害脆弱性增加、水资源短缺和生物多样性丧失。将生态系统服务和自然资本纳入经济核算、企业决策和政策框架，是迈向可持续发展的关键一步。

生态系统服务的类别

2005年制定的千年生态系统评估（Millennium Ecosystem Assessment）框架将生态系统服务分为四类，共同支撑人类福祉。³

供给服务（Provisioning Services）直接生产供人类消费或使用的物品，包括食物（作物、牲畜、鱼类、野生食物）、淡水、纤维（木材、棉花、大麻）、燃料（薪柴、生物燃料）、源自自然资源的生物化学品和药品，以及用于作物育种和生物技术的遗传资源。这些服务具有直接的市场价值，在经济体系中最容易被认可，尽管市场价格往往未能反映生产的全部环境成本。

调节服务（Regulating Services）维持生命和经济活动所必需的条件，包括通过碳封存和影响降水模式进行的气候调节；通过湿地和河岸带进行的水净化和废物处理；昆虫、鸟类和蝙蝠对作物的授粉；通过天敌进行的病虫害调节；通过湿地和森林进行的洪水调节；以及通过植被进行的侵蚀控制。这些服务尽管价值巨大，但往往缺乏市场价格，因此特别容易退化。

文化服务（Cultural Services）提供非物质惠益，包括娱乐和生态旅游机会；美学和精神价值；教育和研究效益；以及文化遗产和地方感。虽然难以进行经济量化，但文化服务对人类福祉和生活质量贡献巨大。文化服务的丧失可能对社区产生深远影响，特别是那些身份认同和生计与特定生态系统紧密相连的原住民。

支持服务（Supporting Services）通过基本的生态过程支撑所有其他生态系统服务，包括初级生产（光合作用和植物生长）、养分循环（养分在生态系统中的移动和转化）、土壤形成和水循环。这些服务比其他服务类别运作的时间尺度更长，对生态系统功能至关重要，尽管它们对人类的惠益是间接的。

自然资本核算

自然资本核算（Natural capital accounting）将传统的经济核算扩展到包括自然资产和生态系统服务，从而能够衡量环境存量和流量以及传统的经济指标。⁴ 这种方法使自然对经济活动和人类福祉的贡献变得可见，支持更明智的决策。

环境经济核算体系（System of Environmental-Economic Accounting, SEEA）于2012年被联合国统计委员会采纳为国际统计标准，为以连贯一致的方式组织环境和经济数据提供了一个框架。2021年通过的SEEA生态系统核算框架专门处理生态系统范围、状况和服务，使各国能够衡量生态系统对经济和人类活动的贡献。⁵ 超过90个国家已启动自然资本核算计划，实施水平和融入政策过程的程度各不相同。

自然资本账户（Natural Capital Accounts）衡量自然资产存量（森林、湿地、矿藏、鱼类种群）及其提供的服务流量。账户可以用物理单位（森林公顷数、水立方米数、鱼类吨数）和货币单位（木材生产价值、供水价值、碳封存价值）表示。物理账户提供关于资源可用性和可持续性的信息，而货币账户则能够与传统经济指标进行比较并融入国家核算框架。

自然资本核算的应用包括：通过比较开采率与再生率来评估资源利用的可持续性；通过量化生态系统服务影响来评估土地利用决策中的权衡；通过识别服务提供者和受益者来设计生态系统服务付费计划；以及跟踪包括可持续发展目标在内的环境目标的进展。然而，在估值方法、数据可得性以及将账户纳入决策过程方面仍然存在挑战。

生态系统服务付费

生态系统服务付费（Payment for Ecosystem Services, PES）计划为维持或增强生态系统服务的土地所有者和资源管理者提供经济激励。⁶ PES为传统上缺乏价格的生态系统服务创造了市场或准市场，使私人激励与公共利益保持一致。

PES机制通常涉及服务受益者向服务提供者进行有条件的转移支付，条件是维持或改善服务提供。例如，流域PES计划可能涉及下游用水户向上游土地所有者付费，以维持保护水质和调节水流的森林覆盖。生物多样性保护PES可能补偿土地所有者保护濒危物种栖息地。碳封存PES奖励那些增加植被和土壤碳储存的土地管理实践。

有效PES计划的设计要素包括：对所购买服务的明确定义；服务提供者和受益者的识别；基线条件和额外性要求的建立；验证服务提供的监测系统；足以改变行为的支付水平；以及确保永久性的长期融资机制。设计不当的PES计划可能无法实现保护目标，产生不当激励，或加剧社会不平等。

全球PES案例包括：哥斯达黎加的国家PES计划，自1997年以来一直向土地所有者支付森林保护、重新造林和可持续森林管理的费用，有助于扭转森林砍伐趋势；中国的退耕还林计划，已覆盖超过3000万公顷土地和1.2亿农民，为将农田转为林地提供补偿；以及全球众多下游用水户资助上游保护的流域PES计划。自愿碳市场代表了气候调节服务的一种PES形式，尽管它在信用质量和验证方面面临持续挑战。

自然资本议定书

由自然资本联盟（现为资本联盟）开发并于2016年发布的自然资本议定书（Natural Capital Protocol），为企业识别、衡量和评估其对自然资本的影响和依赖性提供了一个标准化框架。⁷ 该议定书使公司能够将自然资本考量纳入商业战略、风险管理和报告。

议定书阶段指导用户完成：定义目标和范围；确定评估哪些自然资本影响和依赖性；衡量自然资本存量和生态系统服务的变化；以货币或非货币形式评估影响和依赖性；并将结果应用于商业决策。该框架具有灵活性，允许公司根据具体情况进行评估，同时保持方法的严谨性和可比性。

商业应用包括：通过识别可能受到威胁的生态系统服务依赖性来进行供应链风险评估；通过了解整个生命周期的自然资本影响来进行产品和服务创新；通过比较替代方案的自然资本影响来进行选址和运营决策；以及通过沟通自然资本绩效来进行利益相关者参与和报告。领先的公司已使用该议定书为采购、运营和投资决策提供信息，但主流采用仍然有限。

行业指南为核心议定书提供了针对特定行业的补充，包括服装、食品饮料、林产品和金融。该指南解决了行业特定的影响、依赖性和衡量方法，使议定书对这些行业的公司更具可操作性和可及性。

生态系统与生物多样性经济学

生态系统与生物多样性经济学（The Economics of Ecosystems and Biodiversity, TEEB）倡议于2007年启动，旨在使自然的价值在所有层面的经济决策中变得可见。⁸ TEEB已为决策者、地方和区域管理者、企业和公民制作了综合报告，展示了生物多样性和生态系统服务的经济效益及其丧失的成本。

TEEB框架强调，认识价值是迈向更好管理的第一步，但价值认识之后必须在决策情境中展示价值，并通过适当的政策工具和制度安排来获取价值。该框架承认多种价值类型，包括经济、社会和内在价值，并强调并非所有价值都需要货币化才能被纳入决策考量。

TEEB的政策应用包括：改革损害生物多样性和生态系统服务的补贴；在城市规划中实施绿色基础设施；设计考虑生态系统服务价值的保护区系统；以及制定整合经济考量的国家生物多样性战略。TEEB已影响了许多国家的政策，并促进了包括可持续发展目标在内的国际框架中对自然资本的日益认可。

生物多样性补偿与净正面影响

生物多样性补偿（Biodiversity offsets）是指为补偿项目开发在采取适当的预防和缓解措施后仍产生的显著残余不利生物多样性影响而设计的行动所产生的可衡量保护成果。⁹ 补偿旨在实现生物多样性的无净损失或净增长，应用避免、最小化、恢复和补偿的缓解层级。

补偿原则包括：遵循缓解层级（补偿作为最后手段）；损失与收益之间的等价性；额外性（超出原本会发生情况的保护成果）；永久性（补偿地点的长期安全性）；以及利益相关者参与。然而，补偿仍然存在争议，担忧包括真正的等价性是否可以实现、使破坏性开发合法化的风险以及确保长期有效性的挑战。

延伸阅读

联合国环境经济核算体系在 seea.un.org 提供全面资源。资本联盟在 capitalscoalition.org 提供自然资本议定书及相关指南。生态系统与生物多样性经济学倡议在 teebweb.org 提供报告和工具。关于生态系统服务、自然资本和生态系统服务付费的学术研究发表在包括《生态系统服务》、《生态经济学》和《环境科学与政策》在内的期刊上。

参考文献